WEB · 2024年5月30日 2

仙台同学所知道的事

第九十七话

 

今天从仙台同学那收到的黑猫,它的住处被定在了枕头旁边。

 

要是放在鳄鱼背上就没法抽纸了,一不小心说不定还会掉下来。放在桌子上又会打扰我学习,放书架上的话拿书也不方便。

 

所以,我的枕边被选为它的住所也是没有办法的,并不是特意选那里的。

 

「你有新朋友了。开心吗?」

 

我把总是待在地板上的鳄鱼拿到床上并向它问道。就算把它放在黑猫的旁边也没有回应。这也是当然。要是有回应才叫人害怕。

 

不过话说回来。

我在仙台同学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

 

就纸巾盒套是鳄鱼而已,我房间里没有装饰着很多玩偶,也没说过自己喜欢玩偶。更没提到过自己喜欢猫,或者动物之类的。

 

我不明白她将黑猫玩偶选为圣诞礼物的理由。

 

说到底,仙台同学就不像是会选玩偶作为礼物的那种人。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她选择玩偶是有某种意义在里面的,也许是因为我的想法怎样都无所谓,所以就随便选了一个。

 

然而,她要是像我一样选择项链那种东西作为礼物的话我肯定不会收下。正因为玩偶是不上不下的礼物,我才会收下。

 

问题在于,这个房间里又增加了一样与她有关的东西。

 

「明明都还没想好制服要怎么处理」

 

抚摸了一下黑猫的脑袋之后,我看向衣柜。

 

那里面,还放着仙台同学的衬衫。

 

那件我从没穿过的衬衫上面也带着几份回忆,虽然有想过把它们赶出去但最后还是没能做到。现在,它们就像我自己的制服一样大摇大摆的赖在了我的衣柜里。

 

并且,刚刚来到这个房间的黑猫也与仙台同学有关。再加上,今天还发生了那种我一辈子都不想提起来的事,偏偏让记忆更加鲜明了。

 

真的很让人困扰。

 

我把鳄鱼放到地板上。

将体内的空气吐出去,然后闭上眼睛。

 

虽然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事让我感觉非常羞耻,但还没有反感到会禁止仙台同学出入这个房间,这种话我是死也不会告诉她的。

 

只要和仙台同学待在一起,就会发生超出预料的事。我不否认,自己想过若只是超出一点就随她去了,然而我太纵容她了。

 

不许做爱。

 

明明最先提出这点的是仙台同学,为什么还会持续做那种事呢。那个规则对我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定下那个约定时我甚至觉得有点小题大做,然而不仅仅是暑假,今天也做了可以称得上打破了规则的事。

 

其实,我没打算让她做到那种地步的。

 

要是对仙台同学发牢骚,她肯定会反驳说是我选择了允许她做到那一步的,毕竟还有个让她寒假来教我学习的条件,我别无选择。

 

现在回想起来,仙台同学完全不提寒假的事也许就是为了从我嘴里引出交换条件。把错全都归到仙台同学头上,告诉自己今天发生的事都是没办法的,反而让我有种被迫转换心情的感觉,让人来气。

 

并且,对即便是那样也会无条件原谅她的自己感到困惑。

 

无论何时做出选择的都是我,不是仙台同学。

用心周到的将选项准备好摆在我面前。

 

仙台同学太狡猾了。

 

明明是自己定下来的规则,却又突然一脚把规则踹飞然后凑过来。

 

为这份关系埋下种子的人,是用五千元买下她的我。我没有去养育过它,照理说它应该还埋在地下连芽不会长。然而,仙台同学却为那颗种子浇了水养育了它。

 

我没拜托过她做那种事。

 

只是撒下种子而已的话,我们应该不会遭到任何抵抗就能迎来毕业典礼然后分道扬镳。然而,一旦想要摘取新芽罪恶感就会伴之而来。并且,随着它的生长越来越踌躇于断绝它的生命。

 

我现在,正在后悔把结束的日子定在了毕业典礼。

 

尽管如此,我却没有为今天发生的事感到后悔。只是,不太能接受只有自己留下那种羞耻的回忆。总感觉有点吃亏。

 

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给仙台同学打电话发牢骚,但我们并不是会互相打电话聊天的关系。

 

离睡觉的时间还有点早,打过去她应该就会接吧。但是,考虑到今天发生的事,很难以单纯发牢骚为理由给她打电话。

 

虽然我和仙台同学在那之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学习了一段时间,但我没有邀请她一起吃晚饭,仙台同学也没提这事就直接回家了。那只是在装作不在意尴尬的气氛,这下都吃不准寒假该什么时候叫她过来了。

 

「都怪仙台同学,这不是全都一团糟了嘛」

 

要是刚放假就叫她过来的话感觉就像是自己在期待着什么,要是不叫她的话,我为此做出的交换条件算什么啊。

 

我拿起枕边的黑猫。

打算扔向天花板,然后收手。

捏着黑猫的手,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虽然早就习惯一个人待着了,但今天一个人待着就忍不住会去想那些不想提起的事。

 

今天的这个房间,仿佛变成了别人的房间一般很难静下心来。

似乎感觉到了不存在于此处的仙台同学的气息。

 

我站起身,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想要和别人说说话,一想到别人这个词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仙台同学的脸庞。

 

然而,这个别人是“无论谁都行”的别人,并不是限定在仙台同学身上的词。即便有黑猫和鳄鱼在我身边,它们也不能陪我聊天。

 

我的手机上显示出了舞香的名字。

 

『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聊会天』

 

给舞香发了条信息,便收到了『没问题哦』。我很快给她打了电话,手机里传来一个明快的声音,让我稍微松了口气。已经听惯了的声音,让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不打算,把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说出来。

 

所以,我开始和舞香聊起了今天,在并非此处的某地所发生的事。

 

 

第九十八话

 

「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啊」

 

舞香一边在桌子上打开笔记本,一边以带着点疑问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不一样吧」

 

虽然我尽量自然的回答了她,但她的感觉是对的。以前舞香有来我家玩过一次,与那个时候相比,房间里有些微妙的不同。

 

桌子变大了,东西也增加了。

今天是寒假第三天,舞香依旧在细节上很敏锐。

 

「说起来,暖风机呢?我记得,你去年说过新买了一个吧?」

 

舞香说出了一个到今年年初为止都还在房间里的,现在却已经不在这里的东西。

 

记性真好啊。

我也记得,去年确实有和舞香提过这事。

 

「已经没在用了」

 

这个冬天,暖风机还处于被收拾好没拿出来用的状态。虽说刚买来的时候一直在用它,但我已经不打算再把它拿出来了。并不是为了照顾总是嚷嚷着好热的仙台同学,只是感觉单凭空调也能顺利度过冬天,没必要特意拿出来。

 

「要觉得冷的话,我调高下温度吧?」

 

将手伸向空调遥控器并向舞香问道,坐在对面的舞香便回了句「没关系」。

 

本来今天是打算在舞香家学习的,这个计划却被轻易的打乱,就变成她来我的房间了。似乎是突然有亲戚来拜访所以就被母亲赶出来了,这下学习会也只能在我的房间里举办了。

 

虽然内心有点抵触舞香进入这个留有仙台同学痕迹的房间,但要是坚决不让她进入房间的话也只会让我失去舞香的信任。

 

「说起来志绪理你,很喜欢猫吗?」

 

也不管手上还在准备着学习用的工具,看起来没什么干劲的舞香正看着书架。在她的视线前方,是那只占据了我枕头边作为领地的黑猫玩偶。

 

我在舞香来之前把它移到了书架上,对于这个暂住的地方它似乎也很满意,像是原本就待在这里一样。

 

「那倒没有」

「说的也是。别人送你的?」

「自己买的。姑且,是那个的朋友」

 

我指向被放在桌子旁边的鳄鱼。

 

「这个的?」

 

舞香把身为纸巾盒守护神的鳄鱼拖了过来。

 

「对」

「那个玩偶还挺可爱的,倒是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想买它,只不过它居然是这个的朋友啊」

 

一边轻轻的拍着鳄鱼脑袋,舞香说道。

 

「毕竟一个人不是很寂寞嘛」

 

我跪在地板上,隔着桌子把鳄鱼拿了回来。然后,把它放在了桌子下面。

 

「话说志绪理,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看嘛。升上高三之后就不怎么一起玩了。暑假也是说着很忙几乎都没见面」

 

说完,她便露出了明显有点故意的闹别扭的表情。

 

「暑假的时候,舞香你不也说了要上补习班所以没时间嘛」

「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你有什么心事啊」

「有心事的是舞香才对吧。不是有事想和我说吗,是什么?」

 

一起,开个学习会吧。

 

昨天晚上,舞香发过来的消息里写着这句话。然而,又在后面加上一句『我正好想和你说点事』,所以我觉得今天的正题比起学习“那件事”大概更重要。

 

舞香说过自己寒假也得上补习班所以没什么时间,但她还是找了个理由想要见我,所以我认为那件事应该还挺重要的。

 

「啊—,嗯。对,是有这么回事」

 

不知为何舞香有些扭捏。

看到她的样子我就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禁有点郁闷。

 

「我可以先道歉吗?」

「……是做了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坏事吗?」

「我不知道,但总感觉先道歉会比较好。所以说,抱歉」

 

不惜拿学习会当作借口也想和我说的事,再加上说之前就忍不住向我道歉了,这让我一点想听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但也不能直接拒绝我便催促道「然后呢」。

 

「虽说之前也有问过,志绪理你,和仙台同学关系很好吗?」

「……关系倒是不好,想说的就是这个?」

 

舞香的话应该还没进入正题。

然而,作为开场白来说已经是最糟糕的了,不禁想要抱头哀嚎。

 

我最不想被问及关于仙台同学的事了,那也是我最不想说出口的事。

 

「嗯,算是吧,大概就那么回事」

 

舞香含糊不清的回了句,喝了口苏打水。

然后,呼的,轻轻吐了口气之后才慢慢说道。

 

「之前,我不是说过去小卖部的时候遇上了仙台同学然后聊了下嘛。志绪理,好像有点在意那时候的事,我就想着姑且和你说一下」

 

十一月,我在音乐准备室被仙台同学抱住的那天。

 

舞香说,她在走廊和仙台同学撞到了,就以此为契机稍微聊了一下。

 

那天的事我还记得很清楚。

 

我问舞香她和仙台同学说了些什么。那个时候,我记得舞香是说了没聊什么,但事到如今却又出现了想要告诉我的事,也就是说那时候她隐瞒了一些事实。

 

只有讨厌的预感。

 

「是有什么不得不告诉我的大事?」

「那个时候,我们聊到了大学的事,互相说出了自己的志愿学校。然后就发现两所学校离得很近,我就顺便把志绪理的事也说出口了」

「诶?说出口是指……」

「抱歉,我和仙台同学说了志绪理好像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果然,还是别告诉她比较好吗?」

 

舞香带着非常抱歉的表情说道。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和仙台同学只是说过几句话而已,关系也没有特别好。不会因为你和她说了大学的事就生气的」

 

我在撒谎。

虽说确实没有生气,但也完全算不上“没事”。

 

肯定是别告诉她更好啊。

有点过于动摇,感觉太阳穴附近都在隐隐作痛。

 

谁都不知道我和仙台同学是什么关系。

当然,舞香也不知道。

 

所以,没必要着急,也没必要慌张。要是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才更奇怪。只要装作无事发生应付过去,就可以结束这个话题了。

 

然而我却不禁加快了语速,像找借口一般表现的相当不自然。也许是这个原因,感觉舞香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怀疑。

 

「不过话说回来,明明都瞒到现在了为什么突然想告诉我这件事?」

「倒是有想过不说也没关系吧,但那个时候的仙台同学,还打听了一些关于志绪理的事,而且志绪理最近也有点奇怪。就各种细节,会让人忍不住乱想啊。所以,我就想着还是告诉你比较好。而且,我总感觉志绪理和仙台同学关系很好」

 

总感觉,虽然舞香是那么说的,但她的语气明显是在怀疑我。也许是内心的愧疚让我有了这种错觉,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锁住了一样,呼吸不上来。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和仙台同学关系不好,会打听我的事只是因为没有别的话题吧」

 

我一边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看着舞香说道。

 

「那也有可能吧。但你们两个真的——」

 

舞香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也许是因为向我隐瞒那件事所产生的内疚,她咽下了本想说出口的话,然后换了句「那个,抱歉了」。

 

「差不多该学习了吧。舞香,教我这里」

 

若是在往常,我早就对她说有想说的话就说出来啊,或是别说一半吊人胃口啊,将中断的话语从舞香嘴里扯出来。但是,我今天不会去做那种事。

 

仿佛那些对话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将摊在桌子上的习题集递给舞香看。虽然她的表情似乎还有不少疑问,却没来追问我。大概是明白了我不想再继续说那个话题了,她回了句「哪里?」便将视线落在了习题集上。

 

舞香很温柔。

我总是在利用着她的那份温柔,今天也被没有继续追问的她所拯救了。并且,我现在,正在那样的舞香面前一个劲的考虑着仙台同学的事。

 

明明难得能一起学习,自己做的事可真过分啊,然而刚才得知的事却还盘旋在我的脑海里。

 

仙台同学知道我的志愿大学。

 

怎么可能在听到那种事之后还能冷静下来。

 

明明一直在瞒着她。

没和她说过。

 

仙台同学她知道了。

在音乐准备室抱住我的时候,在那一天就已经全部知道了。

 

感觉舞香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虽然能听得到,却不太理解她在说什么。

 

我有想过,说不定仙台同学她早就知道了。然而,那仅仅是说不定,我一直在告诉自己她不可能会知道的。

 

本应该是那样的。

 

结果,在学习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舞香回去的时间也比预定早了很多。

 

我们一起乘上了电梯,然后把舞香送到了公寓外。然而,我却记不清对话的内容了。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我静静的坐在床上。

 

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八点多了,但以打电话来说这个时间还不算很晚。

 

稍微犹豫了一会之后我给仙台同学打了个电话,在铃声响了两次之后,我听到了一个有点惊讶的声音。

 

「真稀奇啊。宫城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我有事想问你。

所以,打了电话。

 

明明早就知道我的志愿大学,却还是想让我说出志愿大学的理由。

 

明明早就知道我的志愿大学,却还是诱导我报考同一所大学或者附近大学的理由。

 

我想知道那个理由。

 

我现在,只觉得她是为了看我的反应取乐才故意那么做的。要是有其他理由的话我也想知道,我希望她能否定并不是为了取乐。

 

但是,通过电话大概是没法好好问出来的。

 

「仙台同学,来教我学习吧。现在过来」

「就算你这么说。我今天已经回家了,不行」

 

我知道。

虽说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没什么问题,但已经不是高中生可以出门的时间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她能马上过来,想和她当面聊一下。

 

「不行也给我过来啊」

「明天不可以吗?」

「那就算了,不用来了」

「要是宫城你能让我住下的话,我现在过去也行」

「够了。我要挂了」

「就是个玩笑而已嘛。今天,怎么了吗?」

 

大概,是因为我的语气有点生硬导致气氛变差了,所以才会说出那种缓和气氛的玩笑。虽然能理解她开玩笑的理由,我却没有余裕能笑着回答她。

 

「……仙台同学。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事吗?」

「没有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我的话语里包含着何种意义的仙台同学,以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回答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是当然,但我却对那样的仙台同学感到生气。

 

「没有就算了。寒假,你不用来我家了」

 

我带着迁怒的意味说道,仙台同学便发出了有些困扰的声音。

 

「能等我一下吗?我现在过去」

 

我知道自己这么生气也不合理,但我现在真的一肚子火。然而,同时我又想马上见到仙台同学。对于有这种想法的自己也很生气。

 

「……明天来就行」

「真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回事。如果要上考前补习班的话那就等你结束了再过来,明天一定要来啊」

「我现在过去,等一下啊」

 

仙台同学以意想不到的温柔语气说着。

 

「明天再来也没关系」

 

我尽可能冷静的,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仙台同学便回了句「我知道了。约好了啊」。

 

 

第九十九话

 

昨天的电话是怎么回事,不是有事要对我说吗。

 

本以为她会主动来问我这些的。

 

然而,仙台同学只是坐在我身旁没有提任何问题。来到这里之后她所说过的有意义的话,就只有一句「抱歉来晚了」。现在,则是在看着摊在桌子上的参考书。

 

仙台同学她,确实来的比我想的要晚了很多。已经将近八点却还是如约过来了,应该是出于对我的关心。不提起昨天的电话,大概也是出于她的温柔。

 

但是,这样太不自然了。

 

若是平时的仙台同学,肯定会首当其冲的问昨天的电话是怎么回事。像这样一言不发的待在我身边,反而让人不好开口。然而,从舞香那得知的事实依旧在我脑海里转个不停。

 

我喝下一口苏打水,看向仙台同学。

 

「你不问我,昨天的事吗?」

 

感觉再继续沉默下去也不会得到任何想要的答案。

 

虽说寒假前约好的只有教我学习,但今天学习只是一个借口。要是不提那件事的话,我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叫仙台同学过来了。

 

「那通电话?」

 

身旁传来了带着点试探的声音。

 

「我以为,你今天会来问我的」

「我只是来教你学习的。昨天,不是宫城说让我来教你的嘛」

 

仙台同学抬起头,放下了笔。

然后,看着我。

 

「但是,宫城你要有事想说的话我就听一下。有的吧,想说的事」

 

仙台同学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说着,表情看起来不算厌烦但也没什么兴趣。

 

明明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态度,今天却有点让我动摇。

大概是,因为她没穿着制服。

 

随处可见的针织衫再加上裙子。

 

要是穿在我身上大概会显得很廉价,但穿在仙台同学身上就会显得有点高档,很适合她。但是,自从暑假结束之后就没见过她穿私服的样子了,总觉得有点陌生。就因为这样,我还没法提起勇气去问她关于自己想知道的事。

 

「……仙台同学你没有吗?想对我说的事」

「昨天就说过了吧,没有。好了,宫城你呢?快点说出来啊」

 

因为有想说的事,所以把仙台同学叫过来了。

 

要说的话,就只有今天了。

 

然而,嘴却无法随心所欲的行动一直在沉默,仙台同学代替我说了出来。

 

「你想说的,肯定不是我会乐意听的话吧。宫城,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既然不想说的话,那就算了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略微有些沉重,我吸了一口气。

然后,慢慢的将空气吐出去之后说道。

 

「仙台同学,告诉我你在走廊和舞香说了些什么」

「和宇都宫说过的话……。是说去小卖部的时候?」

 

似乎是在表明不太想提起这个话题,她的声音变低了一些。

 

「对」

「我记得,之前也说过了吧。应该是聊了下宫城被我叫出去那时候的事吧?」

 

怎么可能会忘记。

 

在音乐准备室时她也说了相同的话,并且我也相信了。然而,现在我知道了那段话被有意的略去了一部分。

 

「不止是那些,还说了些别的吧。……比如我要考的大学」

「……原来如此。宇都宫告诉你的?」

 

仙台同学仿佛理解了一切般说道。

 

「昨天,告诉我的。——为什么明明知道我的志愿学校却还在音乐准备室问我要考哪里?你只是想,看我的反应借此取乐吗?」

 

成绩上来了一点,就追在仙台同学屁股后改变了志愿学校。

 

我只能认为她是抱着那种想法,道破我想隐瞒的事然后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并不想追在仙台同学身后,也早就决定好毕业之后就不再和她见面了。

 

说到底仙台同学的志愿学校会离我的志愿学校那么近完全是偶然,只是因为我选择了和舞香考同一所大学,并不是刻意的。

 

若不是那样就太奇怪了,仙台同学肯定是搞错了。

 

我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然而,她却只是沉默着。

露出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一直抿着嘴。

 

「仙台同学,回答我啊」

 

我催促了一下,便听到了与表情相符的相当认真的声音。

 

「——我看起来像是要拿你取乐的样子吗?」

 

仙台同学看着书架。

在她的视线前方,是那只她带到这个房间来的黑猫。

 

「我会问你想考哪个大学,是因为我想听宫城亲口说出来自己的志愿学校」

 

明明是自己发问的,却又不等我回答就继续说道。

 

「那就,问的更普通一点啊。直接说自己是从舞香那知道的不就好了嘛」

 

我并没有在生气,但语气也是相当强硬,仙台同学的视线便从黑猫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要是那么说的话,宫城你肯定会说自己不会和宇都宫考同一所大学吧」

「那是——」

 

仙台同学说的没错。

 

如果,她告诉我是从舞香那知道志愿学校的事,我肯定会说自己还没决定好,只是随口说一下而已,然后找些理由改变已经决定好的志愿。

 

「大学,你打算怎么办?」

 

仿佛学校老师一般的问法。

 

「我不想说」

「告诉我吧」

「还没决定好」

「已经不是可以犹豫的时候了。肯定决定好了吧。要是还没定下来的话,就和宇都宫考同一所大学吧」

 

确实已经没时间犹豫了,志愿学校也已经决定好了。就算仙台同学不说,我也打算和舞香考同一所大学。但是,我不想告诉仙台同学。

 

告诉她的话,就会将原本是以自己的意志决定的志愿大学变为以仙台同学的意向而决定的了。

 

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想被认为自己只会被仙台同学牵着鼻子走。更何况,我搞不懂仙台同学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我的志愿学校。

 

「我没必要告诉仙台同学吧,为什么想让我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或者附近的大学?不管考哪里都没差吧」

 

虽然语气有点粗暴,但我并没有生气。然而,仙台同学却露出一副难懂的表情并陷入了沉默。

 

我为了打消突如其来的沉默,喝了口苏打水。

 

感觉就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冷静不下来。

并没有觉得冷,但手闲着没事做我就想把空调调高一度,正当我把手伸向空调遥控器的时候,仙台同学开口说道。

 

「——宫城你不想见我吗?」

 

省略了要点的质问,声音并没有很小。然而,却渗出了一点仿佛迷路的孩子在寻找回家的路时一般的不安,我第一次听见仙台同学发出这种声音。

 

「不是早就约好了嘛。等到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就不再和仙台同学见面」

 

我不想特意去提那个约定,但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直面她的质问。

 

虽说也可以直接无视那个没有任何要点的质问,但我无法对从未听过的那个声音做出不诚实的回答。

 

「我记得那个约定。但现在不是在说那个,我是在问你,毕业之后会不会想见我」

「……仙台同学呢?」

「我想见宫城,同时也觉得能见面很开心」

 

还以为她会用不能以问题来回答问题来反驳我的,没想到她直接说出了回答。

 

「我不知道宫城你是怎么想的,毕竟我是挺喜欢来这个房间的,要是不能再来就有点无聊了」

 

仙台同学说着平时绝不会说的话。

 

我想见你。

 

无论是谁都可以轻易的将其说出口,而且今天想见不代表明天也想见。

 

毕竟父亲也是,明明与我许下了许多约定,会早点回来的,晚上一起吃饭吧之类的。然而,其中大部分都没有被兑现。

 

并且,我知道仙台同学不会遵守约定。

净是在打破与我的约定。

所以,我无法相信仙台同学嘴里说的想与我见面。

 

虽说也有过少数遵守约定的情况,比如说戴项链,但她今天没穿制服所以我不知道她究竟戴着没有。我甚至无法确信这一点。

 

如果,能像往常的放学后一样看见项链的话,我也许就能相信仙台同学所说的话了。然而,我没有勇气去确认。转而从嘴里蹦出来的,又是些招人厌的话。

 

「被人用钱买下放学后的时间,还被下命令,就那么有趣嘛」

「被命令还觉得有趣的话那不就是变态吗?」

「那就是说,你从来不觉得开心吧」

 

我冷冷的说道,仙台同学便露出有点困扰的表情。

 

「不是那个意思,毕竟我一开始完全不了解宫城啊。话说回来,宫城你最开始和我呆在一起的时候,肯定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吧」

 

一时兴起的关系即便消失也无所谓,最初只是想着腻了的话只要别再叫仙台同学来这个房间就行了。然而,也没她说的那么无趣。

 

「仙台同学乖乖听我话的时候倒是很有趣」

「你的这种性格,真的很恶劣诶」

「只会对仙台同学那么恶劣」

 

对于那有点愕然的声音我简短的回了一句,便从身旁传来了一声叹息,接着听见了一句很认真的「宫城」。

 

「现在呢?和我待在一起你觉得开心吗?」

 

开心,或是不开心。

必须从中选出一个。

 

既然如此,我的选择也早就决定好了,只不过有个先置条件。

 

「……只要仙台同学不做奇怪的事」

「我说,宫城。对我说毕业之后也想见我吧。我不会做奇怪的事的」

 

她想让我说出口的事,已经是将近要打破约定的话语了。我不想在无法信任仙台同学的情况下说出来,要是说出来之后导致某种东西发生改变了的话也只会让我困扰。

 

我沉默着,仙台同学便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然后靠在了床上。

 

「那就,先不说要不要见面了,哪个大学都行,考上之后告诉我吧」

「为什么我一定要告诉仙台同学啊」

「毕竟我们是一起学习过的伙伴啊。就算不是朋友,但至少一起学习了,告诉我也没什么不好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没错就对了,所以。等考上之后,记得告诉我是哪所大学啊」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的说着,强行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要报考的大学已经决定好了,并且仙台同学也知道。就算我说自己还在考虑,她也绝对不会相信。若是如此,考完之后即便我不告诉她,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我考上了没有。

 

继续保持沉默也没有任何办法。

 

「我知道了。……但这不是约定」

「嗯」

 

似乎是对于我即便有点不情愿也接受了条件感到满足,仙台同学以温柔的声音回应道。

 

那就,开始学习吧。

 

我以为仙台同学接下来会那么说,便拿起了在桌子上滚动着的笔。然而,仙台同学却开始收拾起了参考书和笔记本。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毕竟来的就很晚了」

 

她来这个房间的时间确实很晚。

但是,在要上学的时候她有时候会回去的更晚。我,不由得抓住了仙台同学的手腕。

 

「你要回去了?」

 

事情并没有全部圆满结束,甚至很难说是解决了问题,但想说的事都已经差不多说完了。毕竟今天学习只是个借口,不做也没关系。

 

但是,一完事就直接回去也让人觉得有点无趣。

 

「我要回去了」

 

回忆起作为寒假叫仙台同学来这里时自己所支付的代价,就觉得不想让她这样简简单单的回去。

 

再稍微待一下应该也没关系。

我应该,有权让她继续待在这里。

 

然而,想要行使这个权利就得先软化仙台同学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意志。

 

「……接吻呢?」

 

能够挽留正准备起身的仙台同学的话语,我的脑海里只能浮现出这个。

 

「接吻?」

「不是仙台同学,你自己加上的条件嘛」

「我今天,又没教你学习」

 

平时的所作所为很难算得上有常识的仙台同学居然说出来了那么明事理的话,抓住她的手腕不禁又用了点力。

 

「宫城,好痛」

「等教了我再回去啊。昨天不是都约好了吗」

「现在开始学习等回去就太晚了」

 

我松开仙台同学的手腕。

然后,轻轻的吸了口气。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浮现在脑海中的单词转为话语之后,我小声说道。

 

「——太晚的话,直接住下来就好了」

「诶?」

「仙台同学,你不是在电话里说过了嘛。让你住下来」

 

因为她说过那种话。

所以,我只是将其兑现了而已。

 

「我可以住下来吗?」

「今天,父母都不在家,就我一个人」

「你这话,很容易会让人往奇怪的方面想啊」

 

父母都不在家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今天父亲也不会回家。我不会在上面添加多余的意思。会让人往奇怪的方面想,那也只是因为仙台同学自己比较奇怪。

 

「你果然,还是回去吧」

 

我推着仙台同学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她便回了一句「我开玩笑的」。

 

她的玩笑净是些恶趣味的东西,以玩笑来说对心脏不太好。要是当真并认真回答她的话,只会让自己吃苦头。即便如此,还是得先打个预防针,不然不知道仙台同学会做些什么。

 

「……你要和我约好绝对不做奇怪的事的话,让你住下来也行」

「你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邀请女孩子住宿时的台词啊」

「仙台同学,请你好好思考下自己至今做过的事。要是不想教我学习的话,我就送你下楼」

 

说完,仙台同学便说着「姑且,先给家里发个消息」然后从包里拿出了手机。